二
菊次郎想讓孩子們學手藝,油漆匠水泥匠都好,結果孩子一個個都上了大學,成績最差的北野武也考進明治大學工學院。菊次郎整天抱怨:工人的小孩讀什么大學,又賺不到錢。
北野武大學一年級時,姐姐結婚,母親把準備的嫁妝藏在衣柜里。沒幾天,母親發(fā)現錢沒了——整整60萬日元。報警、偵查,忙活一大通,佐紀才發(fā)現竊賊是自己的兒子。
北野武偷了錢,外出盡情吃喝一個月,錢花光才回家。全家人氣瘋了,母親抓了一把刀撲向北野武,尖叫著:“我要殺了他,然后再自殺!”祖母沖上去奪刀,大喊:“不!他要死在我手上!”看著妻子與母親搶著捅死自己的兒子,菊次郎坐在桌邊品起清酒,嘿嘿笑出聲來。
為了逃脫母親的掌控,北野武開始打工,決定搬出去住。
大學二年級的春天,他趁母親去工作,開著借來的貨車,搬出行李。不巧在街角遇見了母親。
“小武,你干什么?”
“我要搬出去。”
北野武聽見佐紀怒吼:“想走就走,絕對別給我回來,從今天起,我不是你媽,你不是我兒子!”
說是這樣,但佐紀一直站在門外,茫然地看著貨車消失在荒川對面。
朋友給北野武介紹了一處便宜房子,價格比市面低三分之一。房東是一個退休的老頭,在自家土地上蓋公寓,靠著租金勉強生活。
剛開始他每天起來做廣播體操,沒幾天就墮落回原形,學校不去,打工的地方也不去。轉眼房租欠了半年,北野武不好意思面對房東,每天偷偷摸摸爬窗出入。
冬季的一天,北野武睡到中午。房東敲門找他出去。北野武以為要攆他走,結果房東讓他跪下,說他欠的房租全是母親佐紀交的。半年前北野武搬家的時候,佐紀坐出租車跟過來。她找房東說兒子一定會欠租,如果有缺就告訴她。
北野武滿臉通紅,癱坐在棉被上,但他仍然沒想著順從母親。

北野武
六七十年代,越戰(zhàn)改變了國際局勢,學生運動也從美國、法國傳入日本。
1968年春天,北野武參與了東京的“革命陣營”,理由只有一個:有謠言說,在路障的后面人們可以自由地做愛。學生運動鬧得火熱,北野武卻只在路障附近晃悠。
大學被學生運動搞癱瘓了,北野武在校園里無事可做,經常泡在茶室里打麻將賭錢,買醉,看劇團的演員為了不同的戲劇觀動起手。大四讀到一半,北野武心血來潮,決定中斷學業(yè),轉行去做搞笑藝人。
想到母親的付出,這個念頭無異于自殺。但按照母親的意愿生活,北野武感受不到活著的感覺。他決定拋棄母親。
佐紀不明白,覺得他是腦子出了問題,或者是菊次郎和他的藝人母親給了北野武什么不健康的思想。